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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投资看点:如何判断好莱坞影视项目的“便宜”和“亏”

2012年末,《泰囧》以12.67亿人民币的票房成为中国电影史上首部票房过10亿的华语影片,随后的5年内,我们见证了中国资本和好莱坞影视项目和公司在电影开发、制作、投资、发行等各个环节经历的试探期、蜜月期和目前的冷静期。

中国公司与好莱坞的合作方式由参与项目的广度和深度决定。我们既看到了中国公司以重投资、全方位、深入地介入电影开发、制作和发行全产业过程的例子,也看到从行业的某一环节切入、仅仅进行品牌植入、或者购买适合中国市场的影片的中国宣传发行权的试验,还有为主要针对英文市场的影片提供小额投资或者贷款等合作方式。在资深好莱坞娱乐律师Schuyler (Sky) Moore名为《行业:电影行业的基本商务、法律和金融知识(第4版)》的著作里,“中国”,已经被这位曾因促成“湖南电广传媒15亿美元携手狮门影业”而闻名的大律师列入了该书目录中的“资金来源”一栏。

而在中国电影蓬勃发展的今天,如何与好莱坞合作,成为不少中国电影公司和投资者开始思考和破解的议题。在笔者和同行们沟通的过程中发现,好莱坞与中国电影行业在各个环节的运作方式上的诸多不同,一直让中国同行们不确定拿到手里的项目是“捡便宜”了还是“吃亏”了。今天,笔者就通过近几年来在好莱坞工作的亲身经历,跟大家交流一下,在投资好莱坞项目时,会接触到的一些基本概念和简单的判断方法。

首先,要跟大家分享一段在日常工作中、发生在我和老板之间的对话。

:您之前说您朋友的公司投了《***》?这回他可捡了个大便宜。

老板:是“便宜”吗?我怎么觉得是个“小亏”。

:不会啊。这部片子在北美已经卖到****了,制作预算***,大部分都让软钱cover了,当时找我们股权投资才***。而且,北美票房卖到***,其他地方还没卖,也有很大可能性可以赚钱了。

老板:他们的总预算是***,退税***,等于成本是***。我们出***万,占*%。北美票房卖***,制片方要先还贷款、销售代理费、版税、艺人分账+票房分红,然后才是我们的股权投资回本和投资回报。这样算下来,还真不一定赚钱。

(因涉及商业机密,具体项目名和相关数据作脱密处理。)

在笔者的日常工作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计算和对话,它涵盖了一家中国公司在投资单个好莱坞影视项目的过程中(在认可了其艺术价值之后),会遇到的最为基本的问题和概念。为了解决如何分辨好莱坞的“便宜”与“亏”的问题,在笔者个人看来,一家中国公司的投资决策者先需要掌握这些基本理论工具。

艺术价值评估

艺术价值评估(Creative Evaluation)虽然与投资决策不直接相关,却是一家电影投资公司决定是否投资某个项目的第一步和基本功,也是专业电影投资公司与其它公司之间的重要分水岭,是降低投资风险的第一、也是最为重要的环节之一。

在笔者的公司,这个阶段通常以项目分析(Coverage)的形式集中体现。公司的创意部门会在仔细阅读剧本、项目PPT等创意相关材料之后,就其类型、剧本质量(剧作结构、剧情、人物、对白)、主创团队(导演、编剧、制片人、主演、美术指导、摄影指导等)、商业性、以及是否符合公司投资电影项目的类型风格等各个方面做出综合评估,并就公司是否推进与该项目的合作给出综合意见。一家投资公司往往会分配2-3名工作人员阅读某一项目提交的创意相关材料并给出评估,以综合不同背景、性别、年龄、审美的读者对于某一特定项目的意见。

股权投资

电影融资中所说的股权投资(Equity Investment),其本质和通常所说的股权投资没有区别,都是指通过投资取得被投资公司的股份。但由于在好莱坞和西方电影行业,制片方往往会为一部影片单独建立公司(特殊目的公司),用以控制一部电影的基础知识产权和其它权利、融资、制作和发行,所以当听到“股权投资”这个词的时候,我们千万不要自动理解成是一家电影正在融资,相反的,这很有可能只是一部电影在寻找投资。而从笔者日常工作中接触到的案例来看,好莱坞制片方向海外投资公司寻求投资时,提供的投资方案往往就是股权投资这种类型。

好莱坞的制片方提供的股权投资机会,往往包括两个方面的回报:固定投资回报(Premium)和分账(Profit Participation)。其中,固定投资回报可由投资方和制片方自行协商,因此浮动较大,而分账比例则是有迹可循的。一般情况下,投资方可以要求制片方只取得总利润50%的分账,其中还可以包括项目方许诺给影片主创(导演、演员、编剧等)的分账,而剩下50%的利润,则由股权投资方按投资比例分配。值得注意的是,由于这里所说的比例是指某一特定股权投资方的投资额在所有股权投资总额中所占的比例,因此,股权投资方是有权力拒绝非股权投资方分享其这一部分利润的。

当然,在一部影片大卖时,股权投资虽然往往回报丰厚,但由于回收顺序垫底,所以其风险也在所有类型的电影投资(还包括退税贷款、预售贷款、过桥贷款和夹层投资等)中高居榜首。而相较于针对多部电影的拼盘投资(Slate Financing)中的股权投资,针对单片的股权投资的风险又会更大。因此,中国投资公司在面对好莱坞电影项目的股权投资机会时,还是应该采取谨慎再谨慎的态度。

软钱

软钱(Soft Money)在电影融资结构中的普遍存在,在笔者看来,是好莱坞为代表的西方电影行业和中国电影行业目前在融资方面的最大差别。简单来说,软钱的来源,大体包括2个部分:税务优惠政策(Tax Incentives)和预售(Pre-sale)。

税务优惠政策

税务优惠政策(Tax Incentives),大体上可以分为5种类型:退税(Tax Rebate)、返还现金(Cash Rebate)、津贴(Grant)、消费和住宿稅减免(Sales Tax Exemption & Lodging Exemption)、以及免费拍摄场地(Fee-Free Locations)。其中最为常见、也最容易混淆的是前两种,下文将重点解释比较。

相信大家还记得,2016年10月,为吸引好莱坞大片来华拍摄,万达影都宣布,将为符合条件的项目提供40%的退税,一时间引起中美两国娱乐媒体的极大关注。原因之一是,不要说退税在中国电影行业还是一个新概念,就算是在全世界所有为影视制作提供税务优惠政策的国家和地区中,40%的退税额,也称得上极度慷慨。另外,“退税”一词的中文翻译,有着极大的误导性。曾经有读者将“退税”的基数错误地理解成了制作公司在某一地区的交税额。那么,退税的概念到底是什么?它和看上去最相像的“返还现金”又有什么异同呢?

退税,理论上来讲,可以免除制片公司应该上缴到当地政府的部分所得税。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其本身的性质,大多数目的在于制作某一影片的公司(特殊目的公司)并不向当地政府交税,或者只交很少量的税费。因此,退税额的计算基数往往是影片实际在当地花费的制片成本,而不是一家制片公司要交给当地政府的税费。其结果就是,不论一家制片公司是否在当地交税,一旦符合当地政府的退税政策,该公司就可获得来自政府的退税。而退税的具体获得方式,又进一步包括可转让退税和可直接返还退税这两种。

返还现金,顾名思义,就是政府直接把现金支付给制片公司的一种优惠政策,其金额为该公司在当地花费的、符合条件的制片成本的一个百分比。

而可直接返还的退税和返还现金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前者返回的,是符合条件的退税额和应缴税款之间的差额,而后者返还的,是符合条件的返还现金额的全部。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某些国家和地区的税务优惠政策非常吸引人,比如美国的纽约州、路易斯安娜州和波多黎各,还有马来西亚、澳大利亚等,导致很多制片人会过分乐观地认为,税务优惠带来的是“免费的钱”(Free Money)。但其实究其起源,针对电影制作的税务优惠本质上是为了扶持本地电影产业和本地电影人。因此,这些政策中,常常伴随电影花费在当地的制片成本必须高于某一特定金额、必须雇用一定比例的当地电影行业工作者、或者其批准给该影片的津贴必须作为当地制片人公司对该影片的股权投资从而占有部分利润分账等等要求。因此,制片人们在准备开始享受某一国家和地区的税务优惠政策之前,还需要把当地政策好好研究一番。

预售和销售公司

预售(Pre-Sale),就是将某一影片的销售工作前置,放在电影制作完成之前进行。在洛杉矶,就聚集着一群专门从事这相工作的公司,称为销售公司(Sales Agency)。比如中国电影人比较熟悉的IM Global、千禧年影业(Millennium Films)、美宇(Good Universe),以及去年几乎被中国公司收购的高压电影业(Voltage Pictures),等等。由于西方电影融资模式自身的特点,这些公司虽然不像制作和发行公司那样被大众所熟知,但往往在影视项目融资上介入时间很早,并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

销售公司(Sales Agent)通常从一部电影项目还处在开发和组盘阶段时就开始介入,前期的主要工作包括根据剧本、导演、卡司的组合,对影片在海外市场能够达到的销售额给出预估(Foreign Sales Estimate),从而确定合理的总预算,并相应地帮助制片公司规划和调整制片成本和融资结构。

和制片公司达成合作之后,这些国际重要电影节和电影市场的常客就会带着仍处在开发、前期制作、拍摄或后期制作等各个阶段的电影项目,出现在每一个重要的电影交易市场,比如,戛纳电影节、香港电影节、上海电影节、多伦多电影节和美国电影市场,等等,意在与来自世界各个电影市场的本土发行方们在电影完成并交递之前,签署发行协议。而这些发行协议将构成抵押物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影片制作带来软钱。

软钱通常通过来自银行或者其它金融机构的贷款。其存在的意义,在于通过利用现存的世界各国家和地区对于其本地电影行业的政策扶持,以及通过提前与世界各个电影市场本土发行方的沟通和合作,得以及时调整一部影片在预算、卡司、融资和发行等方面的策略,从而大大降低一部电影的实际制作成本,降低电影投资者和制作者所承担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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